这事儿,说白了,就是一场发生在公司最高层的战略决策风暴。
一边是战功赫赫、刚打出“七战七捷”这种封神战绩的金牌项目总监粟裕;另一边是守着最后一块根据地、天天看着弹药报表的区域总经理谭震林。
他们俩,为了胶东这个“核心资产包”,直接把两份截然相反的方案,摆到了大老板毛主席的案头。
1947年8月,战局就像一锅烧开的水。
刘邓大军这把尖刀,直接插进了老蒋的心窝子中原地区。
老蒋的反应也快,你打你的,我打我的。
他一看,华东野战军主力跟着陈粟跑去搞外线扩张了,山东老家空虚啊!
于是,九个整编师,超过二十万人的重兵集团,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鲨鱼,直扑胶东。
这时候守在胶东的,是许世友和谭震林的“许谭兵团”。
听着唬人,其实家底薄得很。
四个纵队,满打满算不到八万人,其中还有两个纵队是地方部队升上来的“实习生”,战斗力跟老兵油子没法比。
这就像一个分公司,要用八个保安顶住对面九个特种兵大队的进攻,简直是地狱难度。
远在豫皖边的粟裕,心急如焚。
他远程发来一份长达三千字的“指导意见”,堪称教科书级别的操盘方案。
核心思想就俩字:死守。
具体点,就是“诱敌深入”,把敌人放进来,拖成一条长蛇。
粟裕的逻辑很清晰:敌人人生地不熟,而且骄傲自大,只要我们利用地形跟他们玩捉迷藏,拖垮他们的后勤,再找机会一口吃掉一个。
这套路,粟裕在苏中玩得炉火纯青,堪称他的“肌肉记忆”。
他相信,只要能拖住,等外线主力回师,就能来个内外夹击,把敌人包了饺子。
这份方案,堪称完美的PPT。逻辑严密,数据翔实,还有成功案例背书。
但谭震林看完,直接在电报上画了个大大的问ähän。
他不是不信粟裕的本事,而是他手里的牌,实在打不出“同花顺”。
他跟许世友嘀咕:“粟副司令的方案是屠龙技,可咱们手里连把像样的西瓜刀都没有啊!”
谭震林的焦虑,具体到三个要命的问题:
第一,兵力质量不行。
二纵、七纵是精锐,可九纵、十三纵协同和火力都差一大截。
真打起硬仗,一碰就碎。
第二,弹药告急。
整个胶东的库存,最多撑六十天。
一旦被敌人铁桶合围,指望海上运补?
老蒋的海军也不是吃素的。
到时候,战士们难道拿着石头上?
第三,地形限制。
胶东多山,不是苏中那种大平原。
部队拉不开,运动不起来,想玩大兵团穿插,自己就先在山沟里迷路了。
“一旦鞋子被拖穿了,谁来给我们收尸?”谭震林这句话,问得许世友哑口无言。
许世友性子更烈,一拍桌子:“那就别守了!跳出去干他娘的!”
于是,一份截然相反的“谭版”方案连夜出炉。
内容极其简单粗暴:不守了,我们主动跑出去,南下越过胶济线,先找南线那两个软柿子——整28师和整83师捏一捏。
这样既能缴获弹药“回血”,又能把敌人的部署彻底打乱,逼他分兵来追。
说白了,就是你打你的根据地,我打你的补给线和二线部队,看谁先撑不住。
两份方案,一个“向内收”,一个“向外冲”,都摆在了延安的案头。
这下轮到毛主席头疼了。
这就像一个CEO,一个VP说要收缩防守,保住核心市场份额,等待市场环境好转;另一个VP说要主动出击,去抢占对手的薄弱市场,以战养战。
两个方案都有道理,但也都有致命风险。
粟裕的方案,稳是稳,但前提是许谭兵团能顶住。
万一没顶住,那就是“人地两失”,胶东这个华东最重要的兵工基地、后勤港口就全完了。
外线主力将成为无根之木。
谭震林的方案,够狠,够有想象力,但风险更大。
八万疲兵主动冲向二十万敌军的侧翼,一个不慎,就是被反包围全歼的下场。
毛主席和周恩来研究到深夜,最终的批示下来了,堪称平衡的艺术:“外线作战方案可行,但须抓住战机,打两个胜仗即止;若战机不利,转入机动防御,务保胶东半壁。”
翻译一下就是:原则上同意谭总你出去浪一把,但给你上了个紧箍咒。
让你先试试水,能捞到好处就赶紧回来,要是水太深,立刻缩回来,别淹死在外面。
然而,魔幻的一幕发生了。
就在许谭兵团准备按计划南下时,一场倾盆暴雨从天而降。
潍水河暴涨,冲垮了桥梁,炮车全陷在泥里。
许世友看着地图直跺脚:“老天爷都不帮忙!”
这场大雨,硬生生把谭震林“主动出击”的窗口期给关上了。
粟裕抓住这个天赐良机,立刻再次上电军委:“敌人因为大雨,后勤肯定更困难,这反而是我们利用内线纵深分割他们的好机会!”
毛主席收到电报,沉思良久,回了一封改变战局的电报:“运动防御,半歼半溃,立足胶东。”
这十二个字,是真正的神来之笔。
它既否定了粟裕“诱敌深入打歼灭战”的硬碰硬想法,也否定了谭震林“完全跳出去”的冒险计划,而是创造了第三条路——在胶东内部,跟敌人玩“猫鼠游戏”。
不求一口气吃成胖子,打大战役;而是像一群狼,今天咬你一口,明天掏你一下。
积小胜为大胜,用无数次骚扰把你拖垮。
于是,胶东保卫战进入了最奇葩的阶段。
许谭兵团的四个纵队化整为零,变成了几十个“游击大队”。
他们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,昼伏夜出,在掖县、在沂山、在海阳……神出鬼没地敲掉敌人的加强团、补给队。
国民党九个整编师,被拉扯得像一团乱麻,越追越累,却连主力的影子都摸不到。
名将张灵甫被派来督战,结果发现自己一身屠龙技,对手却是一群蚊子,根本不跟你正面打。
焦躁之下,他只能让部队层层推进,结果后勤车辆在雨季的泥泞山道里彻底趴窝。
反观我军,靠着渔民的小船和乡村小码头,弹药和给养源源不断。
最终,耗到11月,外线的陈粟大军在豫皖边取得大捷,老蒋被迫从山东抽调两个师去救火。
胶东压力骤减,许谭兵团立刻抓住机会,反手就在莱阳歼灭了敌人一个师部,彻底稳住了阵脚。
现在回头看,毛主席为什么“支持”了谭震林?
其实他谁都没完全支持。
他支持的是谭震林对一线困难的清醒认知,但又用粟裕的战略定力给他划定了底线。
最高明的决策,从来不是在A和B之间选一个,而是基于A和B的合理性,创造出一个更牛逼的C。
这场争论,没有谁对谁错。
粟裕站得高,看得远,但他不在一线,无法体会“弹尽粮绝”的恐惧。
谭震林踩在泥里,摸着滚烫的枪管,他只信手里有多少米,能做多少饭。
而毛主席,就是那个最终平衡了理想与现实,让两种思路在一个更高维度上共存,并最终取胜的掌舵人。
这,才是真正的战略艺术。
